我是一個無業游民。

 

豆豆鞋和緊蛋褲是我的標配,腰帶必須是透露著低奢氣息的假GUCCI,假得掉皮的那種。


我常常插著褲兜走在大街上,用廣東話來說,我就是傳說中的——撈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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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中畢業以后,我換了好幾份兼職。餐廳服務員,賣奶茶,外賣小哥,廣州塔下面賣熒光棒,在地鐵出口擺攤貼膜。

 

聽說很多人都有這種感覺——

總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,預感有一天自己會出人頭地,而且這種預感非常強烈,即使被現實甩了無數個巴掌也死不悔改。

 

我就是這樣。我總覺得,自己會有出人頭地的那天。

 

我在等。

 

等一個機會,等天時地利人和。

 

01

 

我看到這個招聘廣告的時候,心情異常激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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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000-16000元/月,經驗不限,學歷不限,主要拍攝小視頻。

 

工資高門檻低,只要拍拍小視頻,這份工作太棒了吧?!

 

我很快投遞了簡歷,面試官秒回——

 

“這個地址,你直接過來面試就好了。”

 

02

 

面試的地方有點遠。

 

我坐了很久地鐵,再搭個三輪車,終于到達了面試地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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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司在一個大型商場的樓上,一個簡單的辦公廳,磨損老化的沙發上,坐著三位面試者。

 

面試官開門見山:

“這個工作,只需要每天按照編劇的要求拍視頻,發布在抖音快手上。保底是2000一個月……放心,視頻根據點贊量會有提成。”

 

聽到這里我的笑容凝固了。

 

面試官繼續說:

“工作非常輕松,每天去戶外拍視頻就好。一般是一天拍兩個,但是拍得多提成也高,主要還是看粉絲數和點贊量這些。你們能自己寫劇本那就最好……我們這里包住宿,還有飯補。”

“如果有才藝,或者粉絲量多了,你們還可以發展成主播,接接廣告,主播的工資就更高,我們這里的主播月薪都是6000以上,3、4萬的也有。主要看你自己。”

 

我問:“那我們新手一般提成是多少?”

 

老板看著我痞痞地笑,仿佛不屑:“這個我不能回答啊,有的人做得好,一個月1萬的,有些人打醬油隨便拍,一個月2、3百的也有。還是看你自己的。”

 

他說完繼續盯著我笑,仿佛我這個問題非常沒有意義。


面試結束,回去的路上我插著口袋,眉頭緊皺。

 

也許可以試試——

 

我已經不想再當服務員了,也不想送外賣,不想去地鐵口貼膜了。

 

這個工作雖然看提成,但是收入無上限啊。說不定我能成為大網紅呢?

 

這么想著,我最終接受了這份工作,成為了“短視頻演員”。


03

 

工作的第一個月。

 

老板為我打造了一個特色ID——澆頭哥。

 

“戰術澆頭是現在最火的項目”老板單手托腮,笑著看我,“我準備把你打造成平臺數一數二的澆頭之王。”

 

他讓我學習一下別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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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哭了,你們呢?


老板讓我對這類視頻做一個總結。

 

我想來想去也只能總結出一句話——

 

沙雕,沙雕無上限,沙雕就對了。


04

 

我開始了我的“澆頭”之旅。

 

起初,我是用礦泉水進行澆頭。


后來就是可樂、奶茶、啤酒、雞蛋、方便面、花生油……

 

只要不進醫院,能用來澆頭的我都試了一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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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覺得拍這類視頻挺簡單的。

 

首先,你要穿得像一個“撈仔”,這個我覺得我可以本色出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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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著,念臺詞,感情要激烈一點,如抽搐哽咽,表情要豐富,最好鼻孔變大,眼眶通紅,可以用風油精逼一下眼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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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次就是要大聲,念臺詞要大聲嘶啞,最后一定要喊出來,然后開始澆頭。站著澆頭、跪著澆頭、躺著澆頭……表情要決絕絕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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澆頭之后還沒完,最好有情緒的收尾。掉頭就走、倒在地上是很低級的表演。你可以給自己來一槍,或者倒在地上發羊癲瘋,或者來個翻跟斗之類的雜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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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之要有一個特點讓別人記住你。

 

比如每次澆完頭之后都發羊癲瘋,別人就會對你印象深刻一點,就會關注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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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

 

我拍了一個多月的視頻,感覺漸入佳境。

 

我一開始覺得在公眾場合拍視頻很不好意思,后來拍多幾次,我就不在乎了。

 

“反正我不認識他們,愛看就看吧”

 

老板對我很滿意,他覺得我是這一屆里面臉皮最厚的。

 

我的厚臉皮為我的視頻帶來了很多點贊,還有一些粉絲。

 

雖然他們經常叫我“沙雕”,但是想到有錢賺,我也就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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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這么多人圍觀我,我都給自己做心理建設——

 

“沒事,拍完就回去洗澡,換身衣服又是一條好漢。”

 

06

 

事情的轉折發生在第三個月。

 
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啃鴨脖,一個初中同學給我發了一個視頻:

 

“臥槽,老鐵,這視頻里面是你嗎?”

 

我點開看,是我最近拍的澆頭視頻。我雖然臉皮厚,但是也不想讓朋友知道我這么沙雕,索性就不理他。

 

后來,他又給我發了其他視頻:

 

“臥槽,這是你的賬號吧!哈哈哈哈哈哈,太沙雕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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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人是不是有毛病?

 

我拍什么關他啥事?

 

我心里感覺很不舒服,沒有理他。

 

但是這件事并沒有過去。

 

因為我發現,越來越多人發現了我的視頻。

 

07

 

雖然他們沒有說很過分的話,但是我知道——

 

他們看不起我。

 

拍這種視頻沒有人會覺得你很棒棒,只會覺得你很沙雕。

 

有一次我坐地鐵,旁邊有兩個姑娘刷到了“戰術澆頭”的視頻。

 

“這么沙雕的人是真實存在的嗎?我的三觀震裂了!”

 

“別看這些視頻了,降低智商。”

 

我低頭看著我的豆豆鞋,緊蛋褲勒得我有點不舒服。

 

我慶幸她們不認識我。

 

但是我想——

 

我的朋友也是這么評價我的吧。

 

08

那天我休息。

 

插著褲兜在街上瞎逛。

 

有兩個人迎面走來,其中一個盯著我。

 

我習慣性地避開他的目光。

 

我聽到他說:“你看那個人,好像剛剛那個視頻里面澆頭那個!”

 

我加快了腳步,感覺如芒刺背。

 

走進奶茶店,我點了一杯奶茶,開始刷起抖音快手。

 

我要不斷學習新的套路,來滿足觀眾的獵奇心理。

 

但是我害怕刷到自己的視頻。

 

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。

 

刷著抖音,我時而笑,時而沉默。最后我放下手機,發現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。

 

我對面有一個人在用電腦,似乎在辦公。

 

那一刻我很羨慕他。

 

他不需要暴露在公眾的視野,不需要每天刷著沒有意義的視頻,不需要遭受朋友的質疑和嘲笑,不需要討好別人,出賣自己的人格。

 

旁邊那桌有幾個朋友坐著一起聊天。

 

這一刻,我突然覺得自己的世界就只剩我一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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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

 

抖音和快手上,有大量的短劇。

 

我不知道生活到底殘忍到了什么程度。

 

才會讓他們選擇去拍這些違和又毫無意義的視頻。

 

難道只有這樣才能賺到錢?

 

我也不知道生活到底無聊到了什么程度。

 

才會讓人們沉迷于這些視頻軟件每天看別人如何沙雕。

 

難道是想用別人的沙雕來襯托自己的正常?


有人說:抖音快手也不全是沙雕視頻呀。


沒錯,但是你一定大部分時間看的都是沙雕視頻。


想要放松和學習有很多種方式。


想要喝心靈雞湯,看一年抖音不如看一本書。


想要看貓貓狗狗,B站、網易云、油管全都是。


想要看帥哥美女......你現在還相信抖音快手的帥哥美女?就算是真的,關你什么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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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那些抖音快手演員。


我真的就想問你們一句——


不丟人嗎?



以上故事純屬虛構



點在看:果然人間疾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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